我愛皇后碼頭,鬧市中寧靜的一小片,自由的一小片,讓人可貼近海港的一小片。
她就是親切平易近人,不論富貴貧賤,不論種族膚色,不論心情如何,都可以親近、讓人休息。她讓我感到我是這裏的一份子,但又被尊重。人人在這裏,都有一樣的享受美麗海港的權利。沒有冷氣,卻使人舒服。沒有星巴克、太平洋,不買三十元一杯咖啡的也可坐下來。要買零食飲品的可到旁邊的富豪雪糕車或流動雪糕單車,幾塊錢。
印象中“皇后碼頭”幾個字很少成為媒體的主角,她性格含蓄。風頭絕不及天星碼頭。
天星、皇后、大會堂、以及較後期的市政局大樓是建於不同年代的。但出奇地幾塊拼在一起之後,加上日復日的人來人往,以及在這一小塊土地和建築物上發生的大大小小種種事情,使這一帶構成了獨特的性格,生出了活力。(我不想說什麼“香港精神”這些空洞的詞語。)
我確實很喜歡大會堂的現代建築風格。高低兩座加上小庭園,空間分明卻又互有呼應,線條簡單而色調明確,一切都恰到好處。
以往,由中環商業區太子大廈那邊過馬路來到文華東方旁,穿過那給予行乞者和賣藝者一角謀生卻又教人傷心的地下行人隧道,來到天星碼頭。那慣了為錢奔波和為了逃避目睹貧富懸殊現實的急速步伐終於放緩了……或者準備登上還以上一世紀速度航行的小輪;或者停下來買雜誌,買雪糕;或到大會堂歇歇,看看文化節目;或在皇后碼頭乘涼看餘暉、等友人……就讓天星鐘樓裏敲響的幾下鐘聲提醒一下疲憊的心靈,是時候回家了!
都市面要綠化帶作為市肺,也需要這種自由的公共空間作臂彎,盛載一天勞累之後的種種心情,讓人歇息,甚至起一些止痛甚至療傷的作用。
天星、皇后、大會堂的群組佈局,不是同時期規劃出來的。但建築師應也考慮過配合協調的問題。建築物不很大,也不很高,人的比例相對大了。空間也簡單收歛,人的活動成了主角,相對地自由。這片地方絕對是個優質的公共空間,天、地、建築物和人都各有一個位置。
不信?與尖沙咀文化中心廣場比較一下便知道。那裏是兩大塊平面三角壓下來,廣場中央當眼處放了個名為“翺翔的法國人”的巨型雕塑。再向尖東方向走一段,有一條叫星光大道的海濱長廊,那段被劃為屬於電影的,有些商店,有些管理員,有家管理公司,地上有某些人永久的手印,有些遊客在拍照。
優質與庸俗立見。
現在的問題是,新的所謂公眾空間的意義不再由人民大眾來賦予,下定義的是掌權的人,這些石屎建築物都成了掌權者的豐碑。
多麼希望皇后不是皇后,叫別的可能更好,諸如“人民”。這樣,一些人不會胡亂地把事情拉扯到殖民地的議題。但也許真的和殖民奴性有關。試問,在殖民管治下,又何來人民呢?今天“人民當家”了,卻又是誰為我們作了主?
有工程師以為,皇后碼頭只是一堆沒有歷史價值的石屎,原址保留只會令填海工程停滯不前。歷史價值是什麼?就是你我她的故事的交織。我們一起寫,一起參與,而不是權貴們灑在官方文件上的口水跡!
工程師眼裏沒有歷史文化?絕不。只不過是我們的工程師和專業人士們的水平低。也許都怪殖民奴化教育?
這刻,我想起梁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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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成是誰?梁啟超之子是也。中國建築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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